SaaS（软件即服务）的黄金时代，那个依靠 Playbook、可预测增长和规模化复制的时代股票质押专业融资，已经结束了。AI 不是在优化 SaaS，而是在从根本上重塑组织和产品的逻辑。
Notion 的创始人兼 CEO Ivan Zhao 在红杉资本的访谈中，给出了一套全新的、仍在迭代中的操作系统，可以称之为「爵士乐模式」。
他揭示了 AI 如何迫使他“重铸”（Refounding）整个公司——从组织架构、人才策略，到产品哲学，甚至是 CEO 自身的精力管理方式。
从「造桥」到「酿酒」：AI 对产品开发哲学的根本性颠覆
要理解 Ivan 提出的所有变革，必须先理解他对 AI 时代产品开发的核心洞察。
传统的软件开发，就像“建造一座桥梁”。它的流程是线性的、可预测的。产品经理与客户沟通，定义需求，设计师出图，工程师按图施工。只要设计得当，结果通常在预期之内。这是过去二十年 SaaS 行业能够形成标准化“Playbook”的根本原因。
然而，基于AI的开发，则更像是“酿造啤酒”。你无法对酵母发号施令，让它精确地走向你想要的某种风味。你能做的，是创造最佳的环境，把最有经验的酿酒师（你最优秀的人才）投入进去，然后不断地实验、品尝、调整。最终的结果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惊喜。
在 AI 时代，过去那种“客户需求驱动”的开发模式，在很多时候失效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“技术能力驱动”的开发模式。你必须先深入地探索模型，理解它的边界和潜力，然后才能找到它与用户需求的最佳结合点。
这种从“确定性”到“不确定性”的转变，是瓦解旧有组织结构的推土机。当产品开发不再是流水线，那么由产品经理、设计师、工程师构成的传统分工边界，就必须被打破。这些人需要被扔进同一个“酿造桶”里，共同面对模型，共同实验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Ivan 说，在 Notion，设计师和工程师的角色越来越模糊，最优秀的员工往往是“会写代码的设计师”和“有极强产品感和审美的工程师”。
告别军乐队，拥抱「爵士乐模式」
当开发过程变成“酿酒”，整个组织就不能再像一支“军乐队”。军乐队强调统一、精准、步调一致，每个人都是庞大机器上的一个零件。这在“造桥”时代是高效的。
但在“酿酒”时代，你需要的是一支“爵士乐队”（jazz band）。
什么是爵士乐模式？它不是完全无序的混乱。爵士乐有其基本结构（和声、节奏），但它为每个乐手的即兴发挥留出了巨大空间。乐手之间互相倾听，互相激发，共同创造出超越预设乐谱的音乐。
Ivan 曾尝试过引入传统 SaaS 公司的高管和管理模式，但很快发现那套“军乐队”的逻辑与自己和公司的基因格格不入。
当 AI 浪潮来袭，这种不适感变得尤为强烈。于是，他开始在公司内部推行“我们要做爵士乐队，而非军乐队”的口号。
这个模式的关键特征是什么？
首先，承认层级的天然存在，但追求组织尽可能的扁平化。 Ivan 并不同意彻底的“去层级化”，他认为追求层级是人类的天性，无法被消除。但 AI 使得信息传递和决策的成本大大降低，组织可以也必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扁平。Notion 的平均管理幅度在 7-9 人，但最优秀的管理者可以带 15-20 人。Ivan 自己的直接下属有 7 人。
其次，去中心化决策，鼓励“独奏”。 Notion 内部有大约 60 名前创始人。这些人不是被招来当螺丝钉的。Ivan 给他们充分的授权和资源，让他们在各自的领域“独奏”，甚至鼓励他们去颠覆公司现有的做事方式。这种“创始人密度”极高的组织，本身就是一支由众多独奏家组成的爵士大乐队。
再者，快速迭代，放弃长期规划的幻想。 “产品策略？根本没有什么计划。” 市场和技术迭代的速度已经从以“年”或“季度”为单位，缩短到了“周”。在这种环境下，财务计划依然需要，它像是汽车仪表盘，告诉你跑得有多快、油还够不够。但产品路线图，必须像爵士乐一样即兴。
这种“爵士乐模式”，本质上是对“不确定性”的主动拥抱。它要求领导者放弃掌控一切的欲望，转而成为一个“舞台搭建者”和“首席乐迷”，欣赏并引导乐队成员的即兴创作。
人才公式的重写：哑铃型结构与「品味」的胜利
如果说“爵士乐模式”是新的组织范式，那么什么样的“乐手”才能在这种模式下生存和闪耀？
Ivan 重写了人才的定义公式。在 Ivan 看来：人才 = 能力 × 品味 × 能动性。
在过去，能力，即经验和技能，是最被看重的。但大语言模型的出现，正在快速地将“能力”商品化、民主化。就像搜索引擎让每个人都能获取信息一样，AI 让一个普通水平的程序员或写作者，也能产出相当不错的结果。
当“能力”被拉平，品味和能动性（Agency）的价值就凸显了出来。
品味，是你内在的价值体系，是你对“好”与“坏”的判断标准。你想把世界带向何方？你欣赏什么样的产品和设计？这是 AI 短期内无法取代的。它决定了你使用 AI 这个强大工具的方向。
能动性，简单说就是你有多想赢，以及你为此付出的努力程度。你是有强烈的主人翁意识，主动发现问题、解决问题，还是被动地等待指令？
基于这个新的人才公式，Notion 的招聘策略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，尤其是在工程团队，形成了一个独特的“哑铃型”人才结构。
这与当前许多公司因 AI 而削减初级岗位、只招聘资深工程师的做法完全相反。Notion 的做法是：大量招聘最顶尖的资深架构师和最有潜力的应届生或初级工程师，同时减少对中间层级的依赖。
因为资深架构师提供的是“品味”和“方向”。他们能理解系统，能做出关键的架构决策，能指导团队在“酿酒”时不至于跑偏。
而初级工程师则充满了“能动性”、能量、好奇心和乐观精神。他们没有旧有范式的束缚，学习速度极快，在资深架构师的指导下，借助 AI 工具能爆发出惊人的生产力。
一个资深架构师可以同时指导数个初级工程师，形成多个高效的小作战单位。这比让一群资深工程师去管理一堆“代码生成智能体”要有效得多。
这个“哑铃型”结构，不仅适用于工程团队。Notion 已经打破了传统的 CMO（首席营销官）组织，将其拆分为两个更贴近业务的单元：一个是与产品和社区紧密结合的“故事叙述”团队，另一个是专注服务销售、产生线索的“增长营销”团队。这同样是一种打破中间层、让职能更直接地服务于“品味”（产品故事）和“能动性”（销售增长）的体现。
Notion 的一些岗位面试，第一轮已经不再看简历。他们的要求是：“给我们发一个你做的东西的 Notion 链接”。他们看重的是你已经创造了什么，而不是你曾经在哪里工作。这是对“能动性”和“品味”最直接的考察。
CEO 的终极责任：「重铸」与感受 AGI
Ivan 被主持人称为“重铸之王”。他至少经历过两次决定公司生死的“重铸”。
第一次是在 2015 年，产品找不到市场定位，钱快烧光了。他和联合创始人 Simon 解雇了所有员工（当时只有5人），搬到日本京都的一个公寓里，从零开始重写了 Notion。
京都随处可见手艺小店，无论是刀具、陶瓷还是榻榻米，都体现了工匠精神。这种环境，激发了他们打造一款“数字手艺品”的决心。这次“重铸”是绝望驱动的，是“向死而生”。
第二次“重铸”则是在 2022 年底，发生在墨西哥的坎昆。当时 Notion 已经是一家 500 人规模、高速增长的独角兽。在一次公司活动中，他们获得了 GPT-4 的早期访问权限。Ivan 形容第一次与 GPT-4 互动是“宗教般的体验”，一种“全身心的震撼”。他立刻意识到，这将改变一切，任何不拥抱它的工作都将变得毫无意义。
这次“重铸”是机遇驱动的，是“向未来而生”。它同样痛苦，Notion 花了一年半的时间，多次推倒重来，才真正将 AI 与产品深度融合。
这两次“重铸”经历，为所有身处 AI 时代的 CEO 提供了最宝贵的行动指南：
第一，信任你的身体，而不是你的大脑。 无论是京都时期的“求生欲”，还是坎昆时期的“被震撼”，Ivan 都提到了一个词：“身体告诉你必须这么做”。当公司的发展与创始人的内在价值体系（比如对“手艺”的追求）发生冲突，或者当一个颠覆性技术出现时，那种不安和兴奋是无法通过报表和分析得出的。CEO 需要有这种敏锐的直觉。
第二，要行动，你必须先“感受 AGI”。 这是 Ivan 给所有还在犹豫的 CEO 的核心建议：“Feel the AGI first”。你不能只是阅读关于 AI 的报告，或者听别人谈论它。你必须亲自去用、去构建。只有当你亲手“酿酒”，感受到它的魔力、它的不确定性，你才能真正理解它将如何改变你的产品、你的组织和你自己。
对于那些已经“钙化”的大公司，Ivan 的建议是，通过收购来注入“重铸”的能量。Notion 内部 60 多位前创始人大都来自收购。这些人可以打散组织僵化，不断带来新的视角和活力。
从 Playbook 到 Philosophy
Ivan Zhao 展现的，早已不是一个传统的 SaaS 公司 CEO。他更像一个哲学家、一个艺术家，只不过他的媒介是代码和组织。
Ivan Zhao 和 Notion 的实践，为我们揭示了 AI 时代企业经营的核心转变：从依赖可复制的“剧本”（Playbook），到构建独特的“哲学”（Philosophy）。
过去的 SaaS Playbook，本质上是一套关于增长、销售、营销、客户成功的最佳实践集合。它高效，是因为它建立在相对稳定的技术和市场环境之上。你可以通过学习 HubSpot 的集客营销，或者 Salesforce 的销售体系，来搭建自己的增长机器。
但在 AI 时代，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。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。在这种环境下，任何固定的 Playbook 都会迅速过时。真正能让你穿越周期的，是你公司的核心“哲学”——你关于产品、关于人、关于世界的根本信念。
这个哲学，决定了你的“品味”，指导你在无数个不确定的岔路口做出选择。它也吸引与你价值观相同的人，赋予他们“能动性”，让他们在“爵士乐模式”中即兴发挥，而不是僵化地执行指令。
Ivan Zhao 的哲学，源自于他对“思想工具”的长期痴迷，对“手艺”精神的推崇，以及对人性本身的深刻洞察。这套哲学，外化为“爵士乐模式”的组织、“哑铃型”的人才结构和“重铸”的勇气。
这给我们所有人的启示是：与其去寻找下一个可以照抄的成功剧本，不如回头审视和构建自己的核心哲学。
你真正相信什么？你想为世界创造什么样的价值？你的“品味”是什么？
只有回答了这些根本性问题，你才能在 AI 这场充满不确定性的即兴演奏中，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，奏出独一无二的华彩乐章。
传统的 SaaS 正在死去，一个由无数支风格各异的“爵士乐队”构成的新世界，正在诞生。
参考来源：Notion’s Ivan Zhao: The Refounder股票质押专业融资
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，不代表正规合法的股票配资平台-股票杠杆软件排名-杠杆炒股平台十大排行观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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